珍珠的歷史

珍珠又被稱為「月亮的露珠」「人魚的眼淚」,自古以來便令世界各地的人們為之傾倒。

據說在埃及,早在西元前3200年左右人們就已經知道珍珠,而克麗奧佩脫拉將珍珠溶於醋中飲下的軼事更是廣為人知。

據記載,中國約從西元前2300年、波斯約從西元前7世紀、羅馬約從西元前3世紀起便開始使用珍珠。

珍珠被譽為世界上最古老的寶石。以下為您介紹它悠久的歷史。

古代的天然珍珠

據說世界上最早潛入海中採集珍珠的地區是阿拉伯半島。其中,巴林島作為珍珠採集的中心地而聞名。

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的歷代王朝都喜愛珍珠,當時的遺跡中也出土了相當數量的珍珠。

另一方面,東方的另一個珍珠產地是南印度。馬納爾灣出產美麗的珍珠,並被進獻給王朝。

讓歐洲人得以認識這些東方珍珠的契機,是西元前330年代亞歷山大大帝的東征以及其後的東西方交流。

到了1世紀,古羅馬帝國的人們開始與印度進行貿易,珍珠和寶石被帶到了羅馬。

克麗奧佩脫拉與珍珠

成為埃及最後一位女王的克麗奧佩脫拉,據說擁有歷史上最大的兩顆珍珠。

克麗奧佩脫拉對羅馬政治家安東尼說:「我能舉辦一場你從未見過的奢華宴會。」但安東尼堅持說這不可能,於是兩人打了一個賭。

之後,克麗奧佩脫拉舉辦了宴會,但與平時的宴會相比,看上去並沒有特別豪華。當安東尼對此加以揶揄時,克麗奧佩脫拉將耳朵上佩戴的世界最大珍珠耳環中的一隻放入醋中,使珍珠溶解,然後一飲而盡。

就這樣,這場賭局以克麗奧佩脫拉的勝利告終。

大航海時代的珍珠

馬可·波羅在《馬可·波羅遊記》中報告說,東方的印度和日本出產美麗的珍珠,此後,大航海時代的歐洲各國便開始以東方為目標。

1498年,受西班牙王室資助的哥倫布在第3次航海中抵達委內瑞拉並發現了珍珠。委內瑞拉由此成為取代東方的新珍珠產地。

另一方面,葡萄牙的瓦斯科·達伽馬抵達印度並發現了珍珠,隨後又進入錫蘭島採集珍珠。

就這樣,世界各地的珍珠被匯集到歐洲並流通開來。

英國的珍珠採集

1796年,英國將錫蘭島沿海地區納為殖民地,並在19世紀中葉取得了阿拉伯灣(波斯灣)的制海權。

歸英國控制的波斯灣是世界上最大的珍珠採集漁場。

在東方,珍珠是王者的象徵,極受歡迎。對於歐洲的王后們來說也同樣如此。

日本的天然珍珠

與其他國家一樣,古代日本也是Akoya珍珠的一大產地。

古代日本人將珍珠用作向中國朝貢的貢品,珍珠是日本最古老的出口品之一。中國的《魏志·倭人傳》和《後漢書》中也有關於日本珍珠的記載,由此可見其歷史之悠久。

到了奈良時代,珍珠成為天皇衣冠束帶中不可或缺之物,並成為地位崇高之人的象徵。

在13世紀末馬可·波羅的《馬可·波羅遊記》中,日本也被介紹為黃金與珍珠之國,日本的珍珠也開始為歐洲人所知。

此後,日本開始實行鎖國,日本是珍珠產地這一點在一段時間內被歐洲人遺忘。其結果是,日本得以免於捲入世界性的珍珠爭奪戰。

江戶時代的珍珠

到了江戶時代,與日本進行貿易的中國人和荷蘭人開始注意到日本的珍珠。

江戶時代前半期的主要珍珠產地是大村灣、鹿兒島灣和英虞灣。

當時,大多數日本人對珍珠並不關心,但產地的人們知道珍珠可以作為貿易品,其中很多被出口到了海外。

此外,在江戶時代,Akoya貝的芥子珍珠開始被用作藥材,隨著珍珠需求的增加,全國各地都開始採集Akoya貝。

其中,大村藩(長崎)將Akoya貝的採集作為藩的壟斷事業,用於出口和藥用,以此作為藩的財源。

明治時代的珍珠

1868年,日本迎來了明治時代。

新生的明治政府所面臨的重大課題之一是極度的貿易逆差。在「殖產興業」的口號下,賺取外匯成為當務之急,水產學研究者們關注的正是珍珠。

以中國附著在貝殼上的半圓珍珠為啟發,經過反覆研究,1893年,御木本幸吉成功養殖出附著在貝殼內側的半圓珍珠。

這種方法被稱為「地蒔式」,是讓貝類繁殖,再由海女進行收穫的方法。

1904年,見瀨辰平與西川藤吉設計出了成為現今珍珠養殖基本原理的「小片式」。這是將外套膜附著於珠核上使其形成珍珠的方法,並成功養殖出了正圓珍珠。

此外,1916年,藤田昌世在高知縣宿毛市將超過5mm的大粒珍珠(以當時而言)的養殖投入實際應用,日本的珍珠養殖技術由此逐步確立。

鮮為人知的高知珍珠養殖

隨著藤田珍珠養殖的成功,高知珍珠之名傳遍了全國。

然而在1920年8月,宿毛灣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洪水。養殖筏全部被沖走,海底被淤泥覆蓋,漁場幾乎陷入關閉狀態。

更有甚者,身為出資人兼社長的林有造於次年去世。

《宿毛人物史》中寫道,如果沒有那場大洪水,宿毛的珍珠養殖事業得以順利發展下去,那麼如今珍珠業界的版圖或許會被完全改寫,甚至可能出現一個「林王國」。

書中還表達了遺憾之情:宿毛本是足以向世界誇耀的養殖珍珠發祥地,卻因事業中途中斷,被御木本珍珠的名聲所壓倒,這一事實在國內外幾乎無人知曉。

就這樣,在高知宿毛萌芽的正圓珍珠嘗試,就此草草落幕。

然而,在這裡誕生的珍珠,此後卻給世界各地的珍珠商帶來了巨大的衝擊。

養殖珍珠與天然珍珠

日本的正圓珍珠從1916年左右開始正式進行商業生產。

當時以5mm級、6mm級的珍珠為主流,其中大部分都銷往海外。它們在倫敦和巴黎銷售,並以低於天然珍珠的價格進行交易。

由於當時歐洲的珍珠商幾乎無法分辨養殖正圓珍珠與天然珍珠,他們認為沒有必要區分兩者,於是許多養殖珍珠被混在天然珍珠中出售。

1921年,倫敦市場混入養殖珍珠的消息被報導後,珍珠商和珍珠持有者之間瀰漫著不安與動搖。

倫敦一家著名珠寶店發表正式聲明,稱將養殖珍珠單純作為「珍珠」銷售屬於虛假標示。

這場圍繞養殖珍珠的風波也蔓延到了法國,以至於巴黎的珍珠市場一度關閉。

日本的正圓珍珠給歐洲的珍珠辛迪加帶來了巨大衝擊,引發了排斥養殖珍珠的運動,最終甚至發展成了訴訟。

然而,由於無法確切地區分天然珍珠與養殖珍珠,珍珠學研究者們得出結論:養殖珍珠也是真正的珍珠。

1929年,以華爾街股市暴跌為契機,世界性的經濟大恐慌開始了。

隨著日本養殖珍珠的崛起,歐洲的天然珍珠市場崩潰,巴林島和阿拉伯灣沿岸地區的人們失去了他們唯一的產業——珍珠業。

嘉柏麗·「可可」·香奈兒與珍珠

1930年,天然珍珠價格暴跌,歐洲的交易持續陷入困境。

成為救世主的正是嘉柏麗·「可可」·香奈兒。

香奈兒非常熱愛珍珠,她所設計的小黑裙與珍珠的搭配成為經典,贏得了女性的壓倒性支持。

另一方面,香奈兒也是讓「時裝首飾(仿製飾品)」這一領域流行起來的人物。

她喜歡將仿製珍珠與真珍珠搭配佩戴。

由此,真品與仿製品的界線變得模糊,珍珠從特權階級的象徵,轉變為搭配服裝享受樂趣的飾品。

香奈兒大放異彩的1920年代,也是裝飾藝術(Art Deco)的時代。這一藝術風格在巴黎、紐約、倫敦等地同時流行起來。

裝飾藝術追求對稱而實用的美,以規格化的商品為取向,可以說是大量生產時代的開端。

日本的珍珠是象徵統一規格與大量生產的商品,也最適合用於項鍊。

就這樣,比起是天然、養殖還是仿製品,「是珍珠項鍊」這件事本身變得越來越受重視。

戰前日本的珍珠出口產業

在珍珠項鍊空前流行的同時,日本養殖珍珠的產量也急劇增加。

雖然受經濟大恐慌的影響一度減少,但在1938年創下了戰前的最高產量。

另一方面,珍珠的價格持續下跌。

1930年代,中日戰爭日趨激烈,國民被要求參加勤勞奉仕並節約消費。

對珍珠業界而言,受難的時代仍在持續。

戰後的珍珠產業

1945年,日本同意接受《波茨坦宣言》,向同盟國無條件投降。

戰後,出人意料的是,來到日本的占領軍軍官們所期待的東西之一,正是日本的養殖珍珠。

GHQ(駐日盟軍總司令部)一方面禁止珍珠在國內銷售,另一方面命令指定公司將其持有的珍珠繳納給GHQ。

珍珠一方面被用於出口以賺取外匯,同時也在軍隊的商店裡銷售,十分暢銷。

1948年,珍珠的國內銷售和出口部分解禁。

當時,珍珠是外匯收入名列前茅的商品。

第2次世界大戰期間,珍珠被視為非必需的奢侈品。然而戰後,在缺乏像樣出口商品的情況下,日本所持有的養殖珍珠被譽為「出口之花」,成為賺取外匯的救世主。

當時全部產量的95%用於出口,對緩解糧食短缺也做出了巨大貢獻。

海外的珍珠熱潮

戰後,引領海外珍珠熱潮的是巴黎時尚。

克里斯汀·迪奧的「New Look」(新風貌)引領時尚界,其裝扮中搭配了珍珠。

珍珠也深受葛麗絲·凱莉和瑪麗蓮·夢露的喜愛,世界各地的女性紛紛購買珍珠。

蒂芙尼和卡地亞也開始經營日本的養殖珍珠,珍珠成為黑色禮服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
珍珠王國·日本

在全球空前的珍珠熱潮中,珍珠已成為只有日本才能供應的特別寶石。

推動日本成為一大生產國的背景之一,是GHQ推行的改革。

1947年的《禁止壟斷法》和1949年的新《漁業法》使御木本等大型珍珠養殖公司所使用的漁場得到開放,許多人以家庭為單位進入了珍珠養殖業。

當時,珍珠養殖的中心地是三重縣,占全國產量的9成以上。

三重縣為緩解生產過剩而著手進行生產管制後,不願受管制的業者紛紛進入四國和九州,珍珠養殖一舉擴展到了西日本。

養殖業者持續增加,1960年代7mm珠成為主流。當時是植入6mm的珠核,花費3年時間養殖,製成7mm的珍珠。

就這樣,珍珠養殖使原本沒有主要產業的沿海地區變成了高收益地區,並發展成為當地的地方產業。

日本政府也於1955年設立了國立珍珠研究所,將珍珠養殖業作為國策加以推動。

珍珠養殖技術迅速進步,通往大量生產的道路由此開啟。

1961年,所生產珍珠的98%被出口到美國、瑞士、西德、香港、義大利等地。

這些出口的中心地是神戶。

神戶原本就聚集了眾多珍珠加工商和批發商,戰後隨著珍珠檢驗機構的設立,日本的大部分珍珠都從神戶出口到海外。

當時,珍珠產業是不知蕭條為何物的成長型產業。

然而,珍珠出口卻即將突然停止。

「裙子」與珍珠的意外關係

珍珠出口停止的原因之一是迷你裙的大流行。

起源於倫敦街頭時尚的迷你裙,在1966年至1967年間掀起了世界性的熱潮。

由於人們認為「迷你裙與珍珠不搭」,珍珠被流行時尚拋在身後,珍珠不景氣由此開始。

此外,由於持續生產過剩,品質也同時出現了下降。

就這樣,外國買家突然不再購買珍珠,到1971年,珍珠出口額減少到了巔峰時期的一半左右。

珍珠的採收出貨價格也跌至原來的一半到三分之一。

水產廳和珍珠業界著手採取因應不景氣的措施,但市況遲遲未能好轉,珍珠養殖業者相繼轉行。

然而到了1973年,在生產調整和不景氣卡特爾的作用下,形勢開始發生轉變。

隨著市場上流通的珍珠數量減少,外國買家之間瀰漫起貨源緊缺的感覺,珍珠需求再次回升。

更成為助力的,是取代迷你裙流行起來的伊夫·聖羅蘭的「Maxi Style(長裙風格)」。

用珍珠項鍊搭配Maxi Style成為最前沿的時尚,外國買家對珍珠的採購也再次增加。

從海外轉向國內的銷售轉型

克服珍珠不景氣的王牌,是喚起國內需求。

一直以出口為中心的珍珠業界,開始將目光轉向國內市場。

大型珍珠公司在國內積極宣傳珍珠,在泡沫經濟時期,日本成為世界最大的珍珠消費國。

與此同時,珍珠的產地也發生了變化。

其中,愛媛縣的崛起尤為引人注目。

在天然珍珠時代幾乎默默無聞的愛媛縣,原本就擁有黑潮流入、溫暖優良的漁場——宇和海,也棲息著大量野生Akoya貝。

愛媛縣當局從1960年代起積極投入珍珠養殖事業。

由於當地也適合採集Akoya貝幼貝的「採苗」,愛媛縣成為全國第一的母貝養殖縣。

珍珠養殖業也隨之發展,1974年以後,愛媛縣常常超越三重縣和長崎縣,成為產量日本第一。

在泡沫經濟鼎盛期的1990年,愛媛縣占全國珍珠產量的4成。

與疾病的搏鬥

到了1990年代,由於海洋環境惡化,全國各地接連發生Akoya貝大量死亡的情況。

在伊勢志摩的英虞灣,由於泡沫經濟時期的飯店建設以及遊客增加所帶來的生活污水,水質日益惡化。

另一方面,愛媛縣的漁場保持著良好的環境。

在宇和海,由於黑潮帶來的「底入潮」等作用,海水得以循環,而且水深較深,漁場不易老化。

在其他縣,養殖期不足1年的「當年物」珍珠已變得普遍,而在愛媛縣,養殖2年的「越物」珍珠則是主流。

然而,新型傳染病也蔓延到了愛媛縣的優良漁場,Akoya貝開始大量死亡。

1994年,在位於愛媛縣與大分縣之間的豐後水道海域,發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疾病:在夏季高水溫時,用作母貝的年輕Akoya貝的閉殼肌變成紅橙色,貝逐漸衰弱而死亡。

由於愛媛縣是母貝的主要供應地,這種疾病迅速蔓延到了出貨目的地的其他縣,全國半數以上的貝死亡。

此後疾病仍未平息,1998年全國Akoya貝的死亡率達到了75%。

Akoya貝大量死亡的對症療法

Akoya貝大量死亡的原因在10年以上的時間裡都未能查明,被視為一種謎樣的傳染病。

作為因應這場前所未有災害的對策,人們開始培育抗病能力強的貝。

經過反覆研究,人們培育出了將耐高水溫的Akoya貝與日本Akoya貝雜交而成的「雜交貝」。

從1998年左右開始使用這種雜交貝,貝的死亡率逐漸下降。

就這樣,珍珠養殖業者得以再次專心投入珍珠的培育。

參考文獻

山田篤美《真珠的世界史》,中公新書,2013年

珍珠海灣再生計畫

在伊勢志摩的英虞灣,從2000年左右開始了利用疏濬產生的淤泥建造人工潮灘的活動。

經確認,潮灘和藻場恢復後,會形成多樣的生態系統,海洋的自然淨化能力得以提高,並具有抑制赤潮和缺氧化的效果。

此外,Akoya貝本身也具有淨化海水的功能。

另一方面,也確認了珍珠養殖業給海洋帶來的負荷很大,因此有人建議不要將貝肉和清理廢渣等丟棄到海中。

珍珠業界於2003年成立了NPO法人「一粒珍珠」,開始了營造森林的活動,讓森林為海洋帶來作為Akoya貝餌料的浮游植物。

以英虞灣為首,宇和海和對馬等地也在進行植樹活動,致力於改善海洋環境。